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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座城市就是我的漫游舞台:一群互不相识的观众,一起用100分
2020-07-12

台北艺术节即将推出的《遥感城市》,由德国里米尼纪录剧团带领观众带着耳机,在台北的某个角落走走跳跳逛逛一百分钟。

如此独特的美学设想,让整座城市都变成参与者的舞台。透过戏剧化的角度,让人们可以看到这个舞台的正面与反面。正面是我们习以为常的城市生活,反面是我们可以用戏剧化角度来进行探索的日常。

城市与身体,一直是社会学和人类学所会进行研究的两大主题。美国纽约大学和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双聘教授理查・桑内特,1994年就已经出版的《肉体与石头:西方文明中的人类身体与城市》,就在探讨古希腊时代开始到现代,人与城市之间的关係发展。

从这本书出发,我们可以看到2,500年前开始,城市就在影响我们的身体如何展示,如何交流,如何发挥功能。身体的文化性与政治性,也随之进行有机的变化。

身体与城市的关係,置换成台北的角度来进行田野调查,似乎就是《遥感城市》在做的事情。在此,我们不妨来看看,这位获邀担任联合国新任秘书长安东尼奥・古特雷斯城市顾问的桑内特教授,他是怎幺观察身体与城市的关係的。

到现场感受真实场景与声响

在桑内特的架构中,城市空间与身体之间的关係发展史,恰恰可以被概括爲三种身体形态:一、声音与眼睛的力量:城市生活与形象的变化。二、心脏的运动:城市的生成以及身体的体验。三、动脉与静脉:城市设计与人在其中的参与和不参与。

亦即,人们最初只能透过形象化的角度来理解城市。反之,城市也用同样的方法来「指导」人们。到了中世纪,近代城市慢慢生成,身体慢慢探索如何融入城市。到了现代,城市的设计与人们之间的关係,撞击出巨大的变化。

最早,身体的展示是光荣的,是健康的。后来,身体是被驯化的。再来,身体变成是群体化的。与之相对的城市发展,最早是鼓励集体化的,接着是注重个体与整体的连贯性,再来则是因为个人主义与商业化的影响,想像力变得非常重要。

整座城市就是我的漫游舞台:一群互不相识的观众,一起用100分

《遥感城市》是个没有语言的演出,本身却充满想像力。过程当中会有许多生活中自然产出的声响(sound),属于城市的声响。事实上,走在城市的任何一个地方,都会有属于那个地方的声响。相较于市嚣的有机变化,剧场内的所有声音都是被设计过再演出的。

音乐剧、肢体剧场、舞蹈剧场、新马戏剧场,是几个近年很流行,并且可以经常看到的不同剧场形式。最近,最流行的形式叫做「沉浸式剧场」,还有「记录剧场」。前者是让观众「走进」剧场,跟表演者产生互动。后者是邀请按照主题,让观众採访记录自己的故事,然后一起演出。

沉浸式剧场,就是让观众处于故事的氛围之中。记录剧场,就是让观众感受「真实的」故事。按照桑内特对于古希腊人身体观的理解:「 展示自己就是肯定自己身为市民的尊严。雅典民主强调公民彼此间要能吐露思想,正如男人要暴露自己的身体一样。」

感觉相当前卫的《遥感城市》,其实是用非常古典的方法,让观众身处真实的城市之中,让身体感受到真实的场景与声响,并为检视自己和检视别人创造了有意思的机会。

让声响与场景撞击出戏剧性

关于声响与随之衍生的空间变化,很多剧场创作会特别将之抽离开来,使之成为表演的重要一环。

国家剧院在四月邀请过的柏林列宁广场剧院,他们最近在世界巡演的《俄狄浦斯》,歌队吟咏的是格鲁吉无伴奏人声合唱法。如果你看过云门舞集经典之作《流浪者之歌》,现场播放的就是这种具有神圣感质地的吟唱。

苏格兰国家剧院演出的《地球一梦》Last Dream(On Earth),在小剧场里的每个位子都準备一个耳机。观众听着舞台上的三个人用音乐跟对白和配乐,「演出」俄罗斯太空人第一次飞向太空前的準备,并交错了一群非洲难民搭船到欧洲的经过。

我在天津跟罗马尼亚看过的这两齣戏,「声音」在演出当中佔了相当重要的「角色」。前者吟唱的是很少人听得懂的拉丁文,神圣感与距离感却油然而生。后者用各种声响塑造出不同的场景与人们会有的反应,让「看」表演的人因为声音的表演,感受到空间的魔力。

希腊悲剧讲的故事,跟我们距离非常遥远。难民与太空人的故事我们虽然在电视上面看过。不可否认的是,「听起来」还是很遥远。但是,如果让你听你所在城市的声音,走在街头巷尾,透过一次戏剧化的「仪式」,你将会重新发现你以为知之甚深的城市。

整座城市就是我的漫游舞台:一群互不相识的观众,一起用100分

戏剧的起源,本来就是仪式当中的一环。我们现在到剧场看演出,就是一群人一起度过一段特定的时间,来欣赏同一个演出。它本身就是一种仪式。就桑内特的观察而言,仪式之所以重要是因为「仪式看起来似乎只是静态的力量,通过一次又一次的不断反覆的姿势与语言来保存记忆。在古代世界,仪式可以不断自我调整,设法用旧的形式来满足新的需求。」

《遥感城市》让一群彼此互不相识的观众,一起用100分钟踏查台北。观众将随耳机中的指示,去移动去做出反应去感受一段共同的旅程。也就是说,这100分钟将会是你生命当中的某一天的某个戏剧化的仪式时刻。

你所看到的,听到的,遇到的,都将因为有这个戏剧化的框架,变得不一样。这就是仪式的力量,这就是一次「自我调整」的仪式。

在城市移动并「发现自己」

2005 年,美国作家大卫・佛斯特・华勒斯,在俄亥俄州凯尼恩学院对毕业生做演说,题目叫做:This is Water(这就是水)。他说从前有两只年轻的鱼游着游着,偶遇另一只年长的鱼,他对他们点点头,并说「早安,孩子们,水怎幺样?」两只年轻的鱼向前游了一会,最终,其中一只鱼看着另一只,并提出一个让人惊讶的问题:「水到底是什幺?」

华勒斯的提醒,真是醍醐灌顶。是的,当我们一直身处其「中」的时候,我们很容易忽视我们身处何方,我们是谁的大哉问。特别是在网路化时代,虚拟世界所带给我们的便利,让我们对于真实世界的感受变迟钝了。

桑内特在华勒斯演讲前十年就在书中指出,他发现社会现代化之后,人们会变得对环境无觉无感,是因为人们不想动不动就被环境所牵绊。

可是,当人们有机会放鬆下来时,却又会开始期待这种情感的连结。

城市越发达,相对的,也让我们变得更容易感到孤独。

桑内特在书中引用德国作家歌德在《义大利之旅》一文中,描述诗人在喧闹、散乱的人群中,反而产生内在的宁静:

桑内特说:「所有的经验都将因为移动,而明晰化、特定化与个别化。」特别是当人们来到陌生的环境,走到异国远方之后,更会感觉到自己的许多经验会变得清晰可辨。

如此看来,《遥感城市》不就是一次让我们在城市移动,在城市「发现自己」的绝佳机会!

整座城市就是我的漫游舞台:一群互不相识的观众,一起用100分

城市中的身体,政治的身体,自然中的身体,身体与空间的关係,身体在城市里面的变化,随时都在反应这个时代的时代性。

有着「欧洲最后一名知识分子」美誉的班雅明,他在《拱廊计画》文中写道:「对游手好闲者来说,街道的面貌发生了变化。街道引领他穿过了一个消失的时代,他沿着大街闲逛,对他来说,每一条街道都是陡峭的。」

街道之所以陡峭,是因为他可能连结遥远的过去,也可能连接让人迷醉的不可知。对漫游者来说,漫无目的本身就是目的。我们在城市工作,为生活奔波,我们不能漫无目的。可是,如果真的可以选择自在的漫游,我们应该也会很想尝试的。

古希腊人在雅典裸露身体,罗马人在罗马领地睥睨游走。现代人在城市要用怎样的姿态来安放自己呢?如果可以的话,那就先尝试把整座城市当做舞台来漫游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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